刘虎真的冤吗?比起周禄宝呢?
2015-09-17 15: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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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0日,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对刘虎涉嫌诽谤罪、敲诈勒索罪和寻衅滋事罪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于是网络上公知铺天盖地地评论这是冤案,各种报纸评论都摆出了一副副马后炮。我国的不起诉分为法定不起诉、相对不起诉和存疑不起诉。刘虎的不起诉,属于第三种,也就是证据不足的存疑不起诉。如果再发现新证据,符合起诉条件,检察机关依然可以提起公诉。能作出存疑不起诉,说明检察院现在对证据的把握确实很严谨。


2013年8月24日,刘虎被刑事拘留,9月30日被逮捕,12月31日被移送审查起诉。刘虎的律师从接案起,就在互联网上传播《律师意见书》、《不予变更强制措施通知书》、《起诉意见书》等,制造了影响非常广泛的舆论,北京律协对其进行立案调查。应该说,刘虎最后获得不起诉,与律师的网上造势是分不开的。这起案件与其说是司法的胜利,毋宁说是舆论的胜利,是舆论最后影响到司法结局的一个典型案件。


我知道记者刘虎其人,确实是因为其造谣。雅安地震的时候,他居然两次把汶川地震时的照片作为雅安地震的现场照片贴到微博上,误导读者,被网友揭穿后,新浪微博对其进行了禁言七天的处罚。作为前方记者,伪造新闻照片欺骗网友,这已经严重丧失新闻从业者的底线,在工作上也是渎职。而对此,刘虎并没有道歉过。《起诉意见书》中列举刘虎捏造、编造、篡改的一些信息涉及造谣诽谤,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引起我关注的是刘虎的敲诈勒索罪。刘虎利用他人提供的一条信息,在编造后发布于新浪,迫使涉事的几位被害人在舆论压力下向刘虎指定的某基金捐款65万元。按照刑法的规定,行为人采取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的行为,就是敲诈勒索。至于被要要挟的事实是否合法,在所不论。抓住某人贪污、盗窃或者生活作风腐败等把柄进行威胁,并不影响敲诈勒索罪的构成。


在记者刘虎被抓前的2013年7月31日,一位叫周禄宝的网民也被抓了。周禄宝被抓的罪名是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为什么会摊上这个罪名呢,因为他进京上访,要举报苏州市市长和昆山市的公安局长,给市长信箱发的留言中有过激的语言。为什么要举报领导呢,因为他认为2011年公安机关对他进行拘留是错误的,请求国家赔偿,申诉、上访了两年未果。2013年8月9日,苏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宣布逮捕周禄宝时,把罪名改成了敲诈勒索。



周禄宝那两年上访的事件,正是不服公安机关在2011年以涉嫌敲诈勒索对其进行刑事拘留。那个拘留是所有争议的起点。2011年6-8月,周禄宝在广西桂林的鉴山寺、浙江乌镇的修真观、江苏昆山的全福寺上香时,被寺庙的“和尚”欺骗,被强迫消费,事后他向当地的旅游局、宗教局、公安机关等部门投诉、举报,石沉大海。于是他就以公民身份在网上发帖,引起共鸣,可见利用旅游景点的宗教场所欺骗游客财物的行为非常普遍。


被揭露的这些承包寺庙的负责人就和周禄宝联系,主动要求赔偿周禄宝的损失。至于这是否是一个圈套,无从得知。反正周禄宝在接受了鉴山寺的4万元后,就被抓了。被抓的时间是2011年8月20日。在他被抓两天后,修真观又给周禄宝汇了6.8万。于是,周禄宝的“赃款”变成了10.8万。拘留一个月后,周禄宝被取保候审了。又过了一年,2012年9月17日,周禄宝被解除取保候审,彻底获得自由身,“赃款”退还给他本人。


从周禄宝被取保的2011年9月19日,到他再次被抓的2013年7月30日,近两年的时间,他一直在上访,就为了那不明不白被羁押的一个月。在他看来,寺庙欺骗违法在先,在他投诉无门选择曝光后主动给他赔偿,这是民事纠纷,具体数额是双方协商的,自愿的,根本与敲诈勒索无关。而且公安机关给他取保,并最终解除取保,归还扣押款项,本身就证明他们抓错了,对于错误羁押的一个月就应该由公安机关进行国家赔偿。


客观地说,周禄宝案,与制造谣言无关,与记者的操守无关,与当时公安机关打击网络大V寻衅滋事也无关。他既不是记者,也算不上大V,顶多是一个自以为有点文字水平的网民。2013年被抓的起因完全是因为举报当地官员,而最后的罪名,落实的却是两年前已经尘埃落定的一个案件,有没有新证据呢?没有。证据还是那些证据,可已经解除的强制措施说恢复就恢复了,而且从2013年7月一直关到2015年8月还没判。


在这两年间,所有的官方媒体,包括央视、人民网、新华网、凤凰网都持续报道了周禄宝案,从刑拘到逮捕到起诉到审判,每次都有比起诉书还严厉的指控。为什么说比起诉书还严厉呢?因为起诉书只是指控周禄宝敲诈勒索10.8万元,而官方的报道都一致说他敲诈勒索90.8万元,有的甚至夸张到上百万。若说造谣,这些官媒全部造谣了,可惜周禄宝在看守所难以提起告诉。周禄宝两年中未曾有一句认罪。在这种情况下,法院怎么来判?开庭时间只能一延再延,一拖再拖。



刘虎的办案单位,因为办案时间超过法定期限,在一年前就为刘虎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但周禄宝案的办案单位,负责人就是周禄宝在网上进行举报控告的官员,所以申请取保候审被否,申请不起诉被否,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辩护律师依法办案,从不在网上制造舆论,可能也是该案没有被公知们集体声援的原因之一。涉嫌敲诈勒索65万的记者刘虎被不起诉了,涉嫌收受50万黑钱的记者陈永洲被判了一年十个月。而周禄宝案迟迟没有结果。


尽管周禄宝始终不认罪,尽管办案机关没有任何新证据,尽管辩护律师据理力争做无罪辩护,尽管该案法庭辩论终结后合议庭和审委会“研究”了半年多不能出结果,但关了两年多总该有个结论。2015年8月31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周禄宝敲诈勒索10.8万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周禄宝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已经向苏州市中院提出了上诉。周禄宝狱中看到刘虎被不起诉的消息,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更冤吗?



附:律师辩护意见节选


尊敬的法官:


这是一场等待了太久的审判,也是本不该进行的审判。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本来应该是那些利用宗教场所进行诈骗的神棍、幕后老板,以及那些肩负管理这些寺庙的主管领导和官员们,而不是这个只是用自己手中的笔写文章进行维权的王海式“刁民”。作为被告人周禄宝的辩护人,我支持公安部门打击网络造谣诽谤和敲诈,但周禄宝的案件却与那些案件有着明显的区别,这也构成了我接受委托的基础,我希望司法能给他一个公正的审判。通过多次会见、阅卷以及这两天的庭审中的法庭调查,结合周禄宝本人的意见,特提出以下无罪辩护意见:


首先,辩护人认为这是一起因被告人上访引起的公权力报复案件。所谓的周禄宝敲诈勒索案,实际上是以周禄宝涉嫌散布恐怖信息罪刑拘的,刑拘后却没有以该罪进行指控,而是先抓人后找证据,找到了周禄宝三年前已告终结的敲诈勒索案,而且是在完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秋后算账”,重新起诉。为什么说当年的案件已告终结呢?2011年8月周禄宝在鉴山寺、全福寺、修真观遭遇景区利用宗教诈骗游客财物,多次投诉无门,于是自力维权,却被修真观幕后老板设圈套主动贿赂周禄宝,周禄宝被警方错误地以敲诈勒索罪刑拘一个月,2011年9月被取保候审。2012年9月,周禄宝被解除取保候审。


辩护人提请法庭注意,当时,该案件至始至终没有扣留涉案的10.8万元,在解除取保候审的时候也退还了保证金。这也就意味着,公安机关不认为10.8万元是赃款,不认为被告人是犯罪,因此在取保候审期限届满解除取保,也不变更强制措施为逮捕,而是不再追究。如果周禄宝构成敲诈勒索,不管是刑拘、取保候审还是解除取保,扣留涉案赃款才符合逻辑,但公安机关根本没有那么做。周禄宝2013年8月再次被刑拘,是因为他揭露了本地的书记、市长和公安局长存在腐败问题,因此政府为了“维稳”的需要,以涉嫌散布恐怖信息罪先抓,再找适合他的罪名。这个敲诈勒索罪有受害人报案吗?没有,公安机关越厨代庖,一手包办。公权力打击报复的意图比较明显。


其次,辩护人认为周禄宝维权的方式值得商榷,但不构成敲诈勒索罪。请法庭注意周禄宝案件发生的前提,一是周禄宝确实是在旅游途中遭遇这些寺庙中假和尚的欺诈,他被骗不是个案,而是存在普遍利用宗教场所进行诈骗现象,受害人非常多,网上针对这些寺庙的投诉也很多。二是周禄宝已经穷尽了正常的投诉渠道,他向旅游局、宗教局和信访局都投诉过,但这些机构都不作为,至少没有告诉周禄宝任何处理结果,如果是敲诈勒索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向官方投诉。三是周禄宝要求的赔偿,只是在服务欺诈之后的维权,按照原《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是双倍,现在已不限于双倍,至于赔偿多少应该是双方协商,发生纠纷属于民事案件。王海打假就是明知是假,依然买假,并索要赔偿,这种维权方式值得商榷,却不能定性为敲诈。


本案中周璐宝收到的10.8万,第一笔四万是对方主动给的赔偿,当时说按照“精神损害标准”的一半,其实精神损害赔偿并没有明确标准,原告既可以提一万,也可以提十万,甚至一百万。不能因为提出的赔偿要求过高就认为是敲诈。第二笔的6.8万是中间人严伟敲定的,他自己说是“有诚意”的,要跟周禄宝“交个朋友”,给钱是完全自愿的。事实上,在周禄宝提出赔偿要求前,严伟就已经向何伟要来15万要“摆平这件事”,就是计划收买周禄宝。严伟从中截留了8.2万,仅给了周禄宝6.8万,这6.8万是严伟最终确定的,并不是周禄宝提出来的。并且,这个6.8万是周禄宝被抓之后汇的。周禄宝已经被刑拘了,严伟仍然向其汇款,正说明不存在敲诈勒索,而更像是一个圈套。


再次,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敲诈勒索罪最难认定的是主观犯罪意图,而本案中这方面的证据恰恰是充满矛盾和混乱的。在法庭调查阶段,辩护人已经指出一些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陈述的矛盾,被害人陈述和证人陈述的矛盾,关于周禄宝有没有采取要挟手段、有没有令被害人产生恐惧,被动地交出财物,存在很大争议。我们能确定的是10.8万元的给付,但属于赔偿还是敲诈勒索,却没有明确而充分的证据证明,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周禄宝提出自己遭到诈骗,精神受到损害,而寺庙除了补偿周禄宝的直接损失,还以做宣传策划为由给予其更多的补偿,这并不违法。要证明周禄宝有犯罪故意,需要更多的证据。周禄宝这次刑拘和逮捕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都没有有罪供述,其犯罪主观方面的证明就成了问题。


本案从侦查阶段开始,就呈现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状况。如果从2011年算起,刑拘,取保候审,解除取保候审。接着又被刑拘,逮捕,检察院因案情重大、复杂,先后三次延长审查起诉期,并且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检察院变更起诉书,随后又延长期限。如此频繁地延期,而且很多次是专门针对周禄宝的延期,说明周禄宝案定罪的证据很不充分。周禄宝于2013年在唐山汉沽替业主维权的案件,检察院起初也认为是敲诈勒索,后来因为证据和事实表明是正常的民间维权,没有起诉。辩护人认为,寺庙幕后老板愿意自愿给周禄宝赔偿,实际上是自知理亏希望事情不要闹大的心态,而不是出于恐惧。例如,陈国顺的证言中多次提到他是“捐款”、“做功德”,是“个人自愿捐的”,是他“委托周禄宝捐款”。给钱的主动权在于这些寺庙的决策者,而不是周禄宝。他们跟不跟周禄宝谈,如何谈、如何谁确定金额,都是寺庙的幕后老板说了算。


最后,辩护人想强调的是,从社会危害性上讲,某些寺庙道观利用宗教场所进行诈骗,不仅是严重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而且是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行为。周禄宝作为公民进行监督和维权,不仅有关管理部门长期不作为,而且还助长被控告的寺庙以金钱为诱饵贿赂周禄宝后,即开始主动乱作为,罗织罪名打击报复维权者。周禄宝的存在,就像王海打假一样,对社会不但无害而且有益,刑法所要求的社会危害性无从谈起。公诉人在庭审中总说周禄宝行为给寺庙带来压力,但任何公民去网上曝光丑恶现象,都会给某些人造成压力,举报人举报贪官,还会给贪官造成压力呢!周禄宝行使的,无非就是公民的舆论监督权,他有批评控告的权力,如果他造谣,可以追究其刑事责任,不存在要挟的可能性。


我在庭审中出示的短信截图表明,周璐在民间维权方面是发挥了正能量的。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从证据角度而言,检察院指控周禄宝敲诈勒索,证据还不能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和周禄宝本人都坚持无罪辩护。如果周禄宝被蒙冤定罪,不仅没起到教育周禄宝的目的,他还可能继续上访之路,徒增社会隐患,造成更大的不稳定因素。周禄宝被释放,则他的家人和朋友保证他不再上访,支持社会稳定工作。这是被告人的诉求,也是其家属的要求,希望这不会被法庭看做是向法庭施压,在向法庭敲诈勒索。我们只希望法庭能排除障碍,尤其是来自权力的干预,给被告人周禄宝一个公正的判决,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此呈

昆山市人民法院

             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 律师        

                      2015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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